中短篇小说集《纸飞机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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葛芳,1975年出生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获江苏省紫金山文学奖。鲁迅文学院十九届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。小说多次被《小说选刊》《中篇小说选刊》等杂志转载。著有散文集《空庭》《隐约江南》,中短篇小说集《纸飞机》。现居苏州。

不是宙斯,不是潘,不是鸽子圣灵——

只是铿然有声的太阳的单簧管。

我,一个有节奏的火团,在舞蹈中飞奔。

所有的行星都在永生的舞蹈中运转。

——巴夫洛·狄青纳

1神秘队长

我看见那个神秘的探险队长Russ,他的脸和成千上万的英国人一样,冷峻、刚毅,脸部表情丰富,青灰色的眼睛,闭得紧紧的嘴巴。他穿着一件黄绿色的防水连衣裤,探过头来。光线盛在他手心里,仿佛托着一只酒杯,酒杯里荡漾着海水的幽蓝色,有一口即饮的念头。我抿了抿嘴,他又消失在拐角处。

前天晚上,在三楼礼堂舞台上,他在讲述南极探险的历史:“从1773年,伟大的英国探险家詹姆斯·库克进入了南极圈,自此,越来越多的探险家们渐渐揭开了南极这片孤独大陆的神秘面纱。”

他络腮胡子抖动了下,开始讲到另一位为了冲刺南极点而悲壮献出生命的探险家斯科特。他清了清嗓子,流畅的英文从他嘴里流出,仿佛质地香醇的咖啡,浓郁而有余味。斯科特——和探险队长Russ一样,是个地地道道的英国人,照片上的他,没有笑意,冷冰冰、矜持,有人描述他面容上没有任何浪漫主义的线条和一丝轻松愉快的色彩。给人的感觉,他是尽职到家无可挑剔讲究实际而完全没有梦想的人——从某种程度上说,他的表情证实了斯科特是个具有钢铁意志和浓烈集体意识的男人。

我有些混淆。南极的光线玄幻又迷人。冰山越来越接近,我已经呼吸到冰层上清冽的气息,Russ上身很结实,头发自然卷曲,斜斜地耷拉在眼角,他会习惯性的一甩。斯科特也是如此,有着强健的体魄和惊人的战斗力,他出征到过印度,征服过许多星罗棋布的岛屿,也曾随同殖民者到过非洲,参加过无数次世界性的战役。Russ匆匆向我瞥过一眼,一瞬间我竟产生了错觉,似乎斯科特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胡须和一双眼睛,像个野人,向我走来……

一个悬念小说?一部人物传记?一个非虚构散文?文体已经无所谓。我盯着翻腾的幽蓝的海水出神,手上还拿着手提电脑。咖啡喝了一半,加了点糖,我不喜欢太苦的咖啡。斯科特接到命令,准备代表大英帝国向南极极点进发,这里有一场伟大的竞赛,阿蒙森带领的挪威探险队也正浩浩荡荡从另一个方向冲刺南极点——南极点冰天雪地、严寒封锁,死神把守门户,谁将捷足先登?谁会把自己的国旗高高插上极点?悬念就此设下了……

2埃文斯岬角的小木屋

我看见他冷峻的脸庞在白雪的映衬下更加刚毅。“新地”号船只驶上世上最恬静的山——埃里伯斯山,火山口懒洋洋地漂浮着一些蒸汽云,阳光亮丽无比。他指挥他的探险队成员就在埃文斯岬角搭建过冬的小木屋。小木屋很宽敞,五十英尺长,二十五英尺半宽,屋檐高九英尺。隔热也做得很好,是用海带像缝什锦被一样缝成的。留声机播放着歌曲,打字机在噼噼啪啪直响,还有自制的钢琴演奏着音乐,比想象中的极地生活舒服得多。他觉得这座建立在南纬77°线上的舒适小木屋是世界上最欢乐的场所。

而南极美丽的景致亦让他沉醉:

“壮伟的雪峰总在我们近旁拔地而起,峰顶烟岚缭绕。屋南屋北都是深湾,深湾之外是大冰河,蜿蜒铺漫较低的山坡,把高墙似的蓝色口鼻伸进大海里去。我们眼前的海是蓝色的,点缀着闪亮的冰山或冰块,但在远处峡湾那边,美丽的西方山脉耸立无数高峰,深邃的冰河谷与清晰的刻痕壮丽如在眼前,是鲜有其匹的山景。”

我看见斯科特的脸庞若明若暗。南极雪山美景映照着他的面孔,他内心其实有一种隐隐的不安。探险小组的成员汇报给他的消息让他顿时惊呆了:阿蒙森的冬季营地驻扎地比他自己的冬季营地离南极点近110公里!孤寂、焦虑让斯科特坐卧不宁,但他没有表现出来,怕依赖他的人陷入困境。“为了祖国的荣誉,振作起来!”——他在日记中骄傲地写道。

那个可恶的挪威人,他不是要去北极吗?怎么一瞬间暗度陈仓,调转船头去了南极?

不管怎样,两支探险队向南极点冲刺竞争的帷幕已真正拉开。他们比意志和毅力,也比经验和智慧。探险之于阿蒙森来说,仿佛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个领域,他制订计划之周密无人能及。当他的探险队船“前进”号卸下最后一批物资时,阿蒙森离开营地去设置第一个补给站。他计划沿着东经163°线南下,从南纬80°开始,每一个纬度设一个补给站。

斯科特探险队慌乱又紧张,机动雪橇在前面嘎嘎开动,后面跟着西伯利亚矮种马和爱斯基摩狗拉的雪橇,预计每隔两天路程设置一个贮藏点。1911年1月29日,他们到达了罗斯冰架边缘,堆放了一些马吃的饲料。然而接下来三天的暴风雪,让矮种马羸弱不堪,第二个补给站设立在南纬79°27′处,命名为“一吨站”,在原目标以北67公里——这67公里的差距后来被证明也许是致命的。

3向南极进发

海冰一直在严重崩解。溅起的浪花因风直泼到岬角这边,披覆了每样东西,像雨般落在小屋的顶上。冬季的最后一次运补之旅已经完成,斯科特倚在木屋的窗前抽烟斗,他喜欢静静地筹划、计算各种数字,若无其事地在纸上解答出深奥的科学问题。他最喜欢看《苔丝》一书。也许苔丝的美丽、单纯、决绝、对爱情的热望撼动了他。虽然是团队里的主宰人物,他内向而孤僻,有时纤细敏感如妇人。

1911年11月1日,斯科特探险队出发。光明在望,苦难的行军也真正开始,30人,然后是变成20人,10人,最后只剩下5人在那没有生命的史前世界的白色荒原上孤独地行走着。

“12月6日,星期三,第三十营,正午。凄惨,凄惨之至。我们在沮丧的泥沼中不能动弹。暴风雪并未减弱,气温高出零度,帐篷里每样东西都湿透。人从外面进来,看起来像下了一场大雨一样……马看起来落寞不安。哎!我们离冰河只有十二地理英里了,却受到这样的打击。无望的感觉逐渐升起,难以消退。在这样的时候,需要多大的耐心呀!”

斯科特蜷缩在被窝里写他的日记。机动雪橇出了毛病,变成一堆无用的累赘;西伯利亚矮种马的状况也不像预期的那么好;不少人得了雪盲,行进更加困难。在纵横交错冰缝带中行走举步维艰,稍一不慎就连人带索掉下去。1912年春,应该是南极最暖和的时候,可他们遇上了“平生见到的最大的暴风雪”。斯科特继续写他的日记:“我们挣扎向前,考虑过所有不利因素。天气始终可忧,此外一切都照着计划进行。”

1912年1月4日,斯科特挑选了5人作为最后冲击极点的小组成员。他们互相握了握手,用男性的坚强隐藏起自己感情的激动。回望茫茫冰原和自己的队员,他们默然前行,忍着暴风雪、饥饿和冻伤的折磨,以惊人的毅力去逼近南极点。这五人组队员分别是:斯科特、威尔森、鲍尔斯、欧慈、依凡斯。其他队员安置好贮存物,启程返航时,雪雾弥漫。他们摇晃着拉起雪橇往北走,最后看到的他们是一个黑点,消失在下一道冰脊之后……

4南极点的荒凉

风暴持续。我在房间里,看雪花飞舞,醒来又漫游着。风与冰河,生与死,我迟迟不愿窥探斯科特他们最后到达南极点时的境况。斯科特内心隐隐不安的悲剧终于要降临眼前了!

“身影从我们右边向前移动,然后又从左边绕过去,围着我们的身子慢慢地转一圈,而这段时间却是无休无止的长!”史上最单调、孤独、艰难的日子日复一日,他们疲惫不堪,但还是互相鼓劲加油,离南极点还有50公里了,胜利就在眼前,他们即将踏上地球最后一个秘密所在,从而完成人类决定性的伟绩!

Russ队长也更加忙碌了,巨大的浮冰挡住了“北冕”号前进的方向,他和船长以及南极论坛主席团成员协商着,看来要改变行程和航道,在南极行动,天气是最关键的因素。我观察着电视屏幕上的航海图,一不留神思绪又滑到了南极点。

1912年1月16日,五个坚持不懈的人早早从睡袋里爬出,热情高涨行走在荒无人迹的白色雪原上。激动、焦灼、兴奋、不安、困惑萦绕着他们,当愈走愈近时,他们发现一个小黑点突兀地出现在洁白雪地上——这意味着什么?——他们不安地颤栗着:一根滑雪杆,上面绑着一面黑旗,周围是扎过营的残迹。这千万年来人迹罕至的地球南极点,竟然在一个多月内两次被人发现。而挪威的阿蒙森捷足先登,斯科特他们是第二批到达的人,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。

“历尽千辛万苦、风餐露宿、无穷的痛苦烦恼——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?还不是为了这些梦想,可现在梦想全完了——”斯科特痛苦地写下这些文字,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。

这天晚上他们还是夜不成寐,他们默默地拖着自己的脚步往前走,像被戴了铁链,被宣判了死刑一样,“所有的白日梦都被抛在脑后,回程将是无聊且疲倦的……老天爷,这地方真可怕!”气温零下二十一度,奇异的潮湿的寒冷的感觉包裹住了斯科特,一直冷到骨子里去,斯科特终于忍受不住了,发出了恐怖的实情激发的厉呼!

在阿蒙森认定的南极点,留下了一座帐篷,插着挪威国旗和“佛兰姆”号旗。老辣的阿蒙森还留了一封信让斯科特转交给挪威国王。斯科特忍着心灵剧痛绅士般地履行自己的责任。他们怏怏不乐地在旁边插上了英国国旗,转身离开了这块“辜负了他们雄心壮志”的地方。

寒风凛冽,暴雪满天,冰结晶造成雾,幻日不断。

归途渺渺,五个人内心一片荒凉。

5死亡面前的尊严

如果说前进的路上有希望、梦想在召唤,那么归途中伴随他们的是消沉意志、更为恶劣的天气和日趋减少的食物。死亡如影相随,他们必须小心翼翼地绝不离开自己原来的脚印,以免错过事先设置的贮藏点。拉雪橇再没有乐趣可言了,他们饥饿、寒冷,拖曳着困顿的身体——伊凡斯鼻子被冻掉了,越来越迟缓无力,威尔森扭伤了腿胫,瘸拐步行。

2月8日,巴克莱山崖壁。南风如刀,威尔森博士在离死只有寸步之远的时候,还在继续进行着自己的科学观察,那一天他取得了很棒的岩石样品。在自己的雪橇上除了一切必需的载重外,他还始终拖着这16公斤的珍贵岩石坚持到最后。

食物越来越少,全队中个子最大、最重、肌肉最强壮的伊凡斯倒下了,临死之前他还用冻伤的双手与双脚拉车,一起在雪地里匍匐前进。他在乱冰阵里喃喃自语,精神失常——团队陷入了两难境地,怎么对待伊凡斯?……茫茫荒原,孤立无援。实际上他们也有过心理准备,必要时就自杀以免队友被拖累。

他们赶到了下一个贮藏点,可是时运不济,冷锋逼人。燃料不足,黑沉的天色,周围是呼啸不停的暴风雪,他们花了一个半小时才把靴袜穿好。欧慈的脚已经被冻掉了脚趾头,深受苦楚好几周,但他从来不发怨言。他睡了一夜,希望不再醒来,但早晨他醒来了——外面刮着暴风雪,他突然站起身,说:“我出去一下,可能会耽搁一点时间。”他走进咆哮的暴风雪,从此再未回到队伍中。

斯科特的内心复杂至极,作为队长,他不忍队友们离去,在他的日记里他也极力澄清着一些事实:“我们自始至终守着患病的同伴……伊凡斯是自然死亡,我们在他死后两小时才离开。我们知道可怜的欧慈是自己走向死亡,我们没有劝他不要去,因为那是一个勇敢的人,一个英国绅士的行为。我们都希望能以同样的精神面对死亡,且确知那时刻已不再远。”

悲风阴呼,在冰冻的荒野中,他们仍是厄运当头,暴风雪狂暴依旧。最后三个人困在帐篷里,根本无法动身去仅仅十一地理英里外的库藏,燃料已尽,温度计指在零下40度。

3月29日,斯科特的日记记到这一天终结。马上要坠入无边的黑暗,他添了最后一笔:“看在上帝的份上,照顾我们的家人吧!”

6遗书

黑暗。饥饿。寒冷。绝望。痛苦。孤独。死亡。所有不祥的征兆都露出了真实面目。在这皑皑白雪的荒漠上,我看见斯科特队长转过疲惫不堪的沧桑脸庞。他是个孤独的人,一生放逐自我,在苦难中漂泊一生,将极地探险作为祖国荣誉的象征而奋力奉献着自己。他的嘴唇蠕动着,内心中海市蜃楼幻象无数。一切在劫难逃,就像黑暗无法躲避,绝望无法绕过,孤独者永远孤独,死亡随时恭候。

海军上校斯科特听着帐篷外野兽般的呼号声,用冻僵的手指给他所爱的一切活着的人写信。他给大众写了一封公开信,表明他们对这个国家这个事业的忠诚:“我们冒险,我们知道此行有风险;结果事情发展对我们不利,我们没有理由抱怨,只能屈服于上帝的意愿,但仍下定决心尽力到底。我们愿意奉献生命在这个事业上,是为了我们国家的荣誉,我呼吁国人善待我们的家人部属……这几张粗略的字条和我们的尸体应已说明了这故事的梗概。”

对于这次生命远行,斯科特丝毫没有感到遗憾,他写道:“我本有好多好多关于这次旅行的故事要告诉你们,来此旅行比窝在舒适的家里好太多了。”他怀着最诚挚的友情给朋友们的家属分别写了信,来纪念他们的英勇精神,正义于斯科特有如上帝,在自己躺着等死时,他给威尔森太太写了这样的内容:“我无别计可安慰你,只能告诉你,他死时与活着时一样勇敢忠诚,他是最好的同志,最忠实的朋友。”

斯科特嗅着南极特有的清冽空气,空气里死神的腐朽气息已夹杂其中。他想到了自己年轻的妻子,妻子搂着怀中的孩子,还在翘首等待他的归来——他用冻伤的手指哆哆嗦嗦写了愿望:“请把这日记本送到我的妻子手中!”但他随后又悲伤地、坚决地划去了“我的妻子”这几个字,在它们上面补写了可怕的字眼:“我的遗孀。”

悲伤逆流成河。埃普斯勒·薛瑞-格拉德在追述这些事情时写道:“你读他的遗书,可以一读再读。”我确乎是被感动了,看窗外冰山巨人一般耸立,冷峻沉默,酸楚的液体冲击鼻翼——

游戏之后睡眠,怒海之后泊港,

忧虑之后松弛,生之死后,都是极大的喜悦。

吟唱吧,为了这些孤独的永远在路上的人们,此时此刻斯宾塞这些诗句再恰当也不过了。

7世界上最险恶之旅

整个南极途中,这本厚厚的书一直被我随身携带着——《世界上最险恶之旅》。年仅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埃普斯勒·薛瑞-格拉德是斯科特最后一次远洋探险的年轻队员。当斯科特宣布他将带着另外四人向南极点冲刺,其他队员需要折回时。他颇有些伤感,“今晚颇有惜别的气氛——要续行的与要回头的。”

“十个月后,我们找到了他们的尸体。”在书中第十一章篇末,他写了这样一句干巴巴的话。

十个月的寻找艰辛而无趣,但相对于斯科特五人在南极点的遭遇已显得不足挂齿。又是春天冰雪消融时,1912年11月12日,他们终于在一吨库以南十一二地理英里处,找到了斯科特他们的帐篷。帐篷背风面积雪达二三英尺,旁边有两对滑雪杖插在雪中,仅上半部露出,还有一根竹棍,是雪橇的桅杆。

帐篷里的情景是:斯科特躺在中间,他还像亲兄弟似的搂着威尔逊。鲍尔斯在右边,脚向着门。他们死得特别安详,双手交叠在胸前。斯科特头边摆着烟草,还有一个茶包。他们的日记、照片、气象记录、地质标本都保存完好。斯科特一定是最后死的,在他旁边有一盏锡罐做的灯,一只鹿皮靴子里有一根灯芯,里面剩余一点酒精,斯科特依靠着这些光,给人类留下了他们在南极的最后文字和情感力量,内心的坚强支撑着他走到生命之巅峰。

探险队员们默默为悲惨死去的英雄们垒了石墓。简单而壮观的石墓上系着全体成员签名的墓志铭:“上帝给予的,上帝取回。愿上帝祈福。”那是某一天的午夜。太阳低垂在南极方向的地平线之上,冰礁几乎全在阴影之中,天空则赤红如火——大片大片的云染着晕光。石墩与十字架在耀眼的金光衬托下,暗沉沉耸立着。

我仿佛亲见了在冰雪中伫立着的石墓。

倔强的灵魂、孤独的个体与茫茫的冰原相互辉映,永远融在了一起。夫物芸芸,各归其根。斯科特和他的队员们恰是找到了皈依之所。只是关于这次旅程所付出的代价和牺牲是前所未有。小伙子埃普斯勒·薛瑞-格拉德自南极探险回来后又参加了战争,真正创作这本书《世界上最险恶之旅》拖了好几年,当时南极委员会要求他写一本四平八稳的纯官方南极报告的书,小伙子觉得那与他心中创作相去甚远,他要将内心的肺腑之言向所有读者坦诚相告。他说:“参与战争与南极探险在一件事上相似:做了过河卒子,只有拼命向前。我从战场归来,身心俱疲,这本书只得等待。”

咖啡凉了,我无意识地搅动着咖啡勺。Russ队长在吧台喝龙舌兰,一天的劳顿需要用酒来放松。他手上始终拿着对讲机,即使倚在吧台微眯着眼睛的时候。今晚日落10:23,明早日出4:11——电视屏幕上始终有数字提醒着。

眺望南大洋那边的城市,应该是绚烂依旧。

而南极冰原上,是亘古不变的日月盈仄。

以上内容已发表于《星火》2017年第5期潮散文栏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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